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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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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姆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从虚空中走来,镜子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是镜子,

    因为据说,即使是世间最普通的镜子也可以在心理上把自己美化20%。

    ——但是不不……

    那是厄里斯魔镜吗,It shows not his face but the heart desire……

    当对方说话时,他忽然明白了过来。那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一个风华绝代、生而高贵又不仅仅是血脉上的高贵,从来不曾从云端上跌落下来,最后又回归了云端之上的人物。

    他曾在年幼时把手举得再高,却丝毫无法触及那高入云天之上。

    另一块魂片不断翻腾,前生后世的记忆都涌了上来,毕业以后他曾在这个世间四处流浪,结交贵族,进行欺骗——他当然是贵族,是的,他有斯莱特林的血脉,但贵族也分三六九等,他无法告诉他人自己的耻辱身世,唯有改名换姓……

    他学习多少东西,多少法语和礼仪,都无法像对方这样,一出现便从气势上彻底击败了他。

    对方坐在王座上,很感兴趣地看着他,碧绿眼中扫过一丝了然。是的,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在自卑。

    “请坐,Tom。我想见你很久了。”

    他固执地抬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是……”

    忽然间,浓雾的王座后跑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对方哎呀了一声,风华绝代高贵端庄的气势忽然被扰得有些乱——黑发绿眸的男人笑了笑,伸手抓住小狮子的脖颈,把它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看就看吧,不要乱动——”

    那是绿眼男人的宠物。居然是一只狮子——浑身金灿灿,活像一只小太阳,非常神气地看着自己。

    一时间,黑发绿眸和金色相交辉映,这画面如此熟悉——汤姆脑中的念头电光一样闪过,帷幕后密封千年的画像,四大创始人——

    他不可置信地大喊道:“你是萨拉查·斯莱特林!!!”

    萨拉查从容点了点头,一手举起戴着沉沉黑色晶石戒指的手托起下巴,一手强行摁住那只嗷嗷直叫的小狮子,笑得居然有一些狡猾:“那么,你知道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呢?”

    汤姆脑子一轰。他曾用斯莱特林这个名头做过许多事,这一刻他脑中浮现过许多呐喊、挣扎,许多不甘……但那都是他自己的。

    这一切散去以后,他居然莫名地,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唯一一张旧照片。梅洛普·冈特,年仅18岁的照片,花一样的年纪,眼中却只有对生活的呆滞和苦闷。

    ——I just want to say……why?

    ——生我何欢?灭我何苦?

    他缓缓抬头,缓缓问道:“Nothing……but,what I have lived for?”

    这一刻,万灵最后的殿堂上,他终于对着自己的先祖,问出了最深切、最隐痛的这一句话。

    一直以来,灵魂飘飘荡荡,四处流浪,最后又搅乱乾坤,掀起腥风血雨,乃至自甘堕落,为天道所诛杀……

    ——是为了荣耀么?

    ——是为了真实的黑暗野心么?

    不,他知道自己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欧洲上空飘荡的那个幽灵啊,从来都只剩下绝望,最后便以绝望之火点燃了不列颠。

    “我的后辈也会问这种迷茫的问题么?”萨拉查高高在上地笑了。他抚摸着那只小狮子,小狮子嗷了一声,舒服地在他膝盖上打了个滚。

    “不错,正如你想的那样……”羽蛇之王清清冷冷地看着他,开口仿佛吐出了最残酷的宣判:“You lived for nothing。”

    汤姆心头又如被重重击过。此时此刻,万般情绪,不是滋味。

    “我以为我的后代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那清冷华丽的声音忽然近了,再抬起头时,萨拉查忽然走到了他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怀里的小狮子眨眼盯着自己——“这不正是你过去所尝试的么?Tom,每个人的人生都并无意义,意义是自己寻找的。”

    汤姆死死盯着他,喷薄的呐喊几乎要从胸膛冲了出来——“但是,为什么?我再来一次又怎样?!反正我还是又将回到那个地步么?我知道——你也一定知道,我根本没有那个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个人就是我,不是别人,不是其他,就是内心深处真正的我!我活着就是为了毁灭世界……然后死去么!”

    他奋力地吼了出来,发觉内心一片寂静。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一般,说着说着心底产生了这样深切的寒意。是的,在这命运揭幕的最终,他终于悲哀地知晓了自己:自己就是灭世之人,That’s my fate。

    伏地魔就是他,他就是伏地魔。如果不叫这个名字,换成其他也一样——

    无论多久,哪怕无数次被赫敏从寒泉深处种出来,他还是无法遏制住内心疯狂的绝望,最终还是会堕落成魔。

    如果哈利是挟大气运降生之人,他就是挟世界所有的负面气运降生之人。

    他必死无误。这是世间一切命运运转的真理。

    萨拉查轻轻地望着他,也许是他的错觉,对方高贵而遥远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怜悯:“你已经察觉到了么?呵……”

    他轻轻笑了笑,把拼命乱动的小狮子抱在臂弯里。

    “是的。”他听见自己这么一字一句地说,“If I ao be destruction,why was I born?For what?Why me?Why was my mother?What the FXXK fate!……”

    他大脑空空,没意识到的时候,居然愤然连脏话也喊了出来。

    那只金色的小狮子忽然不动了。它歪在萨拉查怀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汤姆。汤姆看不清懂狮子的表情,只知道它不断地眨着大眼睛。

    出乎意料的,在这高贵得不容丝毫无礼的羽蛇之主面前,萨拉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怒。

    他只是点点头,又高深莫测地一笑:“很好。既然你说到命运,我们就来说一说命运。”

    一瞬间华丽的长袍拂过自己脚底,萨拉查回到王座之上,继续以手撑着腮,遥远而又毫不留情地说:“你原本命该如此,这是所有已注定的结果,是位面力量运转的法则,你代表着这世间一切的黑暗与绝望而降世,黑暗必将出生,又必将被光明毁灭……”

    汤姆听着祖先的断言,听得心头沉重,几乎头也抬不起来。

    “然而一切已注定的命运中,还有一线生机,你可以自行选择改变。”萨拉查悠悠地说。

    汤姆猛然抬起头。

    萨拉查笑起来,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膝上小狮子,作出了最后的宣判:“是想真正活着么?那么,和我做个约定吧——”

    轰。

    汤姆脑中千万个念头一一闪回,万灵殿瞬间关闭,仙境化为黑暗,虚魂下坠,两魄归位。

    他猛地睁开眼睛,赫敏正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面原材的晶板,刻着法阵……

    她瞬间就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你醒了。”

    她把长长褐发别到耳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扶他坐起来:“要吃点东西么?”

    这一句话他几乎流下眼泪来。恍然间魂悸以魄动,这一去对祖先作出了承诺,所剩时日已无多,或许他日不久便是永诀。

    命运,命运,这一切都是命运——连他所能用来反抗的力量,也要用所剩无多的生命作为献祭……

    他忽然扬起头,紧紧抿住嘴唇,拉住了她的手:“赫敏。”

    赫敏心里一跳,抬起沉沉眼眸看着他。

    她心里也很是不明所以,充满复杂……她曾放话若他入魔要亲手斩灭了他,可他在昏迷之前说的那番话,又让人不忍……

    ——现在这一个醒来的汤姆,又是哪一个汤姆呢?

    只见他轻轻抓着她指间,深深地注视她:“我已经完全融合了。那一个有邪念的我,被我深深压了下去……然而,说不准什么时候再出现。到那个时候,你不要犹豫,动手吧。”

    赫敏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轻轻地说:“你不怕死么?”

    黑发少年心头黯然。他想起自己曾在那个海边悬崖上说过的童言童语:巫师不能永生么?那我不做巫师了,我也要做修士!……

    ——怎么不怕?他最怕的就是死……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绝望与希望是如此同病相怜,原来黑暗与光明是如此密不可分,若命运便是为了绝望和毁灭而生,那么人生唯一的渴望便是继续活下去……

    但他没来得及说话,赫敏站了起来:“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会看好你。”

    他抿起嘴唇:“嗯……”

    赫敏看着他:“你现在记得多少事?”

    他闭起了眼睛,整理着爆炸似的大脑:“有很多……这是一个已经准备开始组建食死徒队伍以后的我,制作这个我的同时,他制作了……另一个。那个赫奇帕奇的金杯。”

    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大变:“不能让那个金杯落到其他人手上,那个恐怕比这一个被我压制的我还要危险,我必须……”

    赫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低声道:“镇静一些。”

    她说完,不由得打量着那张藕色的脸。他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气质变了不少,连话也变多了。

    但是他的脸依然红红的。

    赫敏看着,叹了口气:“脸还疼不疼?”

    他捂着脸,眼睛黑幽幽地看着她。

    “不要担心。我已经向卢修斯确认过了,”她淡淡地说,“他把那个金杯赐给莱斯特兰奇一家后,他们在被关进阿兹卡班前把它放进了古灵阁。等放假了,大不了我去抢一次银行。”

    她的口气说得像是去早餐一样。

    但汤姆被她说得心里不由得一缓。随即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深深皱起眉:“斯内普……他还好吧?”

    赫敏锐利地看着他,长长眼帘眨了一眨:“他已经没事了。我很高兴你能关心他。”

    他有些懊恼地说:“他是个好教授……”

    忽然,赫敏看着他猛地跳起来,身手敏捷得让她吃惊:“——但他毕竟是邓布利多的人,现在我在学校里,我必须去对邓布利多解释——”

    “等等……”赫敏一愣,马上打断他:“你就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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