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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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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勺上就又挨了一巴掌。

    萧言之转向罪魁祸首,哀怨道:“父皇啊,您怎么还越打越狠了啊?打傻了怎么办?”

    “打傻了朕省心,免得你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坐正了!”

    萧言之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转回身坐好。

    皇帝也随之坐正,过了一会儿便叹一口气,道:“也不知道你是像了谁,没个正经。这个月的月末就要开始选秀女了,你便借着这个机会选一个吧。先成家而后立业,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收收性子安定下来了。”

    “儿臣挺安定的。”萧言之搔了搔嘴角。

    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道:“那就让自己更安定一点儿。”

    闻言,萧言之恶意地想着干脆就在这里告诉皇帝他其实喜欢男人得了,若有哪个长舌头的宫妃能帮他将这件事情传开就更好了!

    但萧言之也只是想想而已,若只是图一时痛快,那他也只能是自找麻烦罢了,惹急了皇帝再强行给他安排一场婚事,那他可就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唉,想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竟要在这深宫里过着非人的生活,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悲伤地叹了口气,萧言之便站了起来。

    皇帝还在盘算哪家待字闺中的姑娘适合萧言之,却突然见萧言之站了起来:“做什么去?”

    “儿臣内急。”话说完,萧言之就在皇帝的瞪视下悠然离开。

    晃晃悠悠地出了梨园,萧言之还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了秦风明。

    萧言之眉心一跳,转身就要躲到暗处去好避开秦风明,然而秦风明却高喊出声,叫住了萧言之。

    “下官参见蜀王!”

    父亲要他来请罪,他觉得还是该从萧言之下手,若有办法叫萧言之没有脸在皇帝面前指责他们,那他们的罪责也能免去一半,就如同他以往对二皇子他们的挑衅一般,只要当事人不给出可靠的证词,皇帝也拿他们没办法。

    萧言之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秦风明,惊讶道:“秦少卿怎么在这儿?”

    秦风明上前两步,衣摆一撩就毫不犹豫地跪在了萧言之面前,态度十分诚恳地说道:“下官是来向王爷请罪的。”

    “请罪?”萧言之挑了挑眉,“秦少卿这话倒是把我搞糊涂了,我与秦少卿素无瓜葛,怎么倒先结下梁子了?”

    “下官惶恐,”秦风明垂着头继续说道,“白日里在街市上与王爷偶遇,下官当时喝了不少酒,犯了糊涂冒犯了王爷,下官自知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

    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可萧言之自己是喜欢男人的,秦风明这人好男风也是出了名的,因此再将这话琢磨一遍,萧言之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秦风明喝了不少酒……犯了糊涂……冒犯……那么他是怎么冒犯的呢?

    左右睨上一眼,萧言之就知道这梨园门前的守卫们正与他思考着相同的问题。

    萧言之盯着秦风明漆黑的头顶看了看,突然展颜笑道:“秦少卿言重了,小事而已。不过白日里我也真是被秦少卿吓了一跳,敢借着酒劲儿殴打皇子的人,秦少卿怕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秦风明一怔,抬头偷瞄萧言之一眼,就见萧言之正淡然笑着,完全看不出他是恼了还是没恼,但会诬陷他殴打皇子,想必是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秦风明转了转眼珠子,又道:“下官并无意伤害王爷,只是一时情急、情不自禁……下官自知罪无可恕,甘愿受罚。”

    说着,秦风明便俯身叩首。

    萧言之无语望天。

    他与秦风明是同类没错,可是同类就非要扯上点儿关系吗?他也是很挑剔的好吗!

    萧言之冷哼一声,道:“你甘愿?哦,对了,白日里你也说过任凭我处置,既然如此,秦少卿明日便去净身房领罚吧。”

    才刚被秦风明诱导着心生旖旎的守卫们一听这话登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默默地夹紧双腿,暗道萧言之是真的不喜欢秦风明啊,只是被冒犯一下就要废了人家的命根子,这若秦风明真对萧言之做了什么亲热的事,还不被废去一条命?

    啧啧啧,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不好惹啊。

    秦风明也没想到萧言之竟会说出这话,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抬头看见了萧言之脸上的冷笑,秦风明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

    虽大事不妙,可他先前认罪的话说得太过坚定,以至于萧言之当真给了惩罚,他却不好拒绝了。此时不是转圜的时机,还是想想等会到了陛下面前能不能自救吧。

    于是秦风明一咬牙,再次叩首道:“若这是王爷的心愿,那……下官领命。”

    “恩。”萧言之点点头,脚下一转,就冷着脸绕过秦风明离开。

    萧言之没让起,秦风明也不敢起,直到赵康出来说皇帝召见,秦风明才从地上爬起来,掸掉身上的尘土,进了梨园。

    解手之后,萧言之又在梨园附近闲逛了一会儿,想着秦风明差不多是离开了,才回到梨园,结果走进梨园往皇帝的方向一望,萧言之就瞧见了跪在皇帝旁边的秦风明。

    萧言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皇帝扭头看向萧言之,淡笑着问道:“怎么去那么久?”

    “哦,在附近转了转。”萧言之在位子上坐下。见桌上又上了新菜,便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入了夜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什么?等哪日得了空,朕带你来禁苑玩儿个痛快。”

    萧言之嘿嘿一笑,还装模作样地向皇帝拱手拜了拜,道:“谢父皇。那儿臣可就等着父皇兑现承诺了?”

    “君无戏言。”皇帝笑笑。

    敛了几分笑意,皇帝再度开口道:“言之啊,听说你要秦风明明日去净身房领罚?”

    “恩,”萧言之泰然点头,“方才在梨园门口,他说他请罪认罚,我就罚了。”

    “那你可知道净身房是什么地方?”皇帝好笑地看着萧言之。

    “知道啊,”萧言之抬起头来看向赵康,道,“赵大人一定去过的地方。”

    闻言,赵康微窘,却笑着应道:“殿下还真知道呢。”

    皇帝笑着瞪了萧言之一眼,道:“你知道还让他去?”

    “就是知道才让他去!”说着,萧言之还恨恨地瞪了秦风明一眼。

    皇帝眉梢一挑,瞟了秦风明一眼,又问萧言之道:“他是怎么得罪你了?竟罚得这么狠?”

    萧言之仔细打量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而后突然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他、他当街冒犯儿臣!”

    皇帝一听这话眉心就是一跳:“他怎么冒犯着你了?”

    萧言之睨了秦风明一眼,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愤然说道:“他、他……您让他自己说!皇弟他们可都看见了,方才在梨园门口他还自己承认了,不信父皇您就随便找个人来问!”

    这借口可是秦风明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不用上不就浪费了吗?

    跪在另一边的秦风明一听这话就傻眼了。

    这事儿萧言之怎么随随便便就说了?身为皇子,他的地位呢?名誉呢?

    然而就算同样都是皇子,萧言之跟徐离善和徐离谦兄弟原本也就是不同的。

    暂且不说徐离谦,徐离善那可是有大志向的人,他想要继承父业,因此就要保证名利双收,为此他必须保证自己行为端正品行优秀,不得损伤皇家颜面,也不能为人诟病,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得到皇帝赏识,那些会降低皇帝对他的评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皇帝知道的。

    但萧言之不怕,他不要名,也不要利,他不必刻意讨好皇帝,他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不需要顾虑皇帝的心情,只要不伤及皇帝的利益,他只管自己开心就好。因此萧言之的心思才是最难猜的,想要用利益去衡量萧言之的底线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皇帝的脸色一冷,转头怒目看着秦风明:“秦风明,大殿下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秦风明的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陛下,臣、臣无意冒犯蜀王,请陛下恕罪!”

    “无意冒犯,却还是冒犯了?”皇帝突然暴怒吼道,“秦风明,朕与你父亲乃是生死至交,朕也当你是自己的孩子,又爱惜你是个人才,念及你尚且年少,难免心高气傲,这才一直没理会你与老二他们的小打小闹。但如今你不仅三番两次藐视皇子威严,甚至与富商勾结贪敛民财,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说着,皇帝就把一直拿在手上的一个盒子砸在了地上。

    大安坊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管是他还是裴泽都没能抓到铁证,好不容易让言之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秦泰又特地将罪责推到儿子身上送到了他面前,这情,他怎么能不领?

    “陛下息怒!臣一时糊涂!臣知道错了!”秦风明一咬牙就磕了个响头,心里怄得要命。

    他们不过就是算错了萧言之的反应,竟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萧言之还真是好样的!

    皇帝只瞄了秦风明一眼,沉声道:“赵康,传人拟旨,就说鸿胪寺少卿以权谋私、以下犯上,革去其鸿胪寺少卿之职,终身不得入朝为官。”

    “是,陛下。”赵康躬身领命。

    秦风明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登时大声哭喊道:“陛下!陛下三思啊!下个月陛下寿辰,四方来贺,臣……求陛下准臣尽最后一份心力!”

    “不必。来人啊,把他拉下去。”

    皇帝话音一落,赵康立刻招人来将哭喊着的秦风明拖走。

    秦风明被拖走了,皇帝却没再开口,赵康寻思了一下,与萧言之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便吩咐宫宴继续,只是被秦风明这么一闹,这宴就没那么喜庆了。

    等了一会儿,萧言之才倒上一杯热茶送到皇帝面前,嬉皮笑脸道:“父皇,儿臣配合得怎么样?”

    皇帝转头看着萧言之,突地就笑了:“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朕看你早晚要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萧言之嘿嘿一笑,而后凑到皇帝旁边,低声问道:“父皇,那秦泰……难除?”

    “难。”皇帝也低声回道,“秦泰与朕一同推翻前朝,几度出生入死,功不可没。秦家原本就是中原世家,名声显赫,上数四代皆是在朝为官,无一邪佞,再算上姻亲……如今唐国要职半数都在秦家人手上。”

    萧言之转了转眼珠子,问道:“父皇就没有可以用的心腹?”

    皇帝无奈地轻笑一声,道:“朕的心腹,多半都是武将,他们会打仗,可朝堂上那些个明争暗斗,连朕有时都想不透,他们还有的学呢。这三年提拔上的可用之人还欠些火候。朕不急,慢慢来。这不就等到机会了?”

    他想办,也要有人配合他啊,他那两个儿子也才十几岁,打了好几年的仗同生共死,如今倒是被他们的娘给教的就只顾着互相攀比争斗,一对上外人就都成哑巴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竟怕他怕成这样,他这个做爹的难不成还会偏心外人吗?

    没人配合,他也只能暂且养着秦家了,养大了秦泰的心,他才能抓到更多的机会。

    萧言之心中了然,笑道:“看样子,儿臣来的还挺是时候啊。”

    他这唯一的外来人员,倒是搅乱了一池春水啊。看秦泰的这番动作,似乎是等不及了。

    皇帝笑笑,算是默认了萧言之的说法。

    萧言之眼珠子一转,谄笑道:“那父皇,儿臣立了功,有赏没?”

    皇帝闻言笑瞪萧言之一眼,道:“还讨赏?朕的鸿胪寺少卿没了,你怎么赔朕?”

    萧言之不以为意道:“这还用儿臣赔吗?您随便提拔一个不就成了吗?刚好补上个自己人。”

    皇帝冷哼一声,道:“随便提拔?鸿胪寺负责接待外使,秦风明是唯一一个既懂西域各部语言,又能说明白突厥语和回纥语的,他还知道几句大食语,朕找谁来补?”

    “额……”萧言之搔搔嘴角,“那父皇您干吗现在就革他职啊?等到下个月多好?”

    难怪秦风明这么嚣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等?”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等什么?等他与外使串通捅朕刀子吗?”

    “额……”萧言之语塞,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

    皇帝笑道:“总之,这事儿因你而起,鸿胪寺的那摊子事儿,朕就交给你了。”

    “……父皇,儿臣去哪儿给您找个又会这个又会那个的人啊?”

    皇帝得意一笑,道:“你这段时间从弘文馆拿走的都是什么书?”

    别以为他不说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从弘文馆拿走的都是用外族语言篆刻的竹简,那些多是外族来使或者商旅留下的,连秦风明都看不太懂,这小子却挨本儿都给译了过来,叫姬文成佩服不已。姬文成面儿上总是对言之板着脸,可都已经偷偷跑来找他称赞过好几回了。

    萧言之一怔,而后恍然大悟:“父皇,您坑我!”

    皇帝伸手揉了揉萧言之的头,得意道:“小子,你还有的学呢。”

    萧言之冲天翻了个白眼。

    宫宴散后,所有人就都被安排在禁苑各处住下。

    夜深人静时,裴泽便从住处溜了出来,抹黑寻到萧言之的住处,推门而入,就看到萧言之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发呆。

    “想什么呢?”裴泽动作利落地关上房门、落闩,而后才转身看着萧言之。

    “没想什么,”萧言之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有些累了。”

    这一天的功夫,好像发生了不少事情,理顺一下却发现也没什么事情。

    裴泽闻言蹙眉,问道:“累了怎么不去床上歇着?”

    萧言之叹一口气,道:“你不来,我坐着还是躺着都没区别。”

    躺着睡不着还比坐着更难受呢。

    裴泽伸手将萧言之拉起来,无奈道:“就你这德行,陛下还催你成婚?”

    萧言之顺着裴泽的力道起身,跟着裴泽一起往床边走:“他催也没用,我又不能娶。”

    “不能娶?”裴泽转头看了萧言之一眼,“怎么不能娶?”

    “我……”萧言之突然打了个激灵,赶忙把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这在哪儿都睡不着的毛病若治不好,怎么娶?”

    看着萧言之爬到床里侧躺下,裴泽才上床躺好:“你要不要找个太医看看?”

    总也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萧言之转头看着裴泽,苦着脸道:“若太医也治不好呢?”

    裴泽愣了愣,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若太医也治不好萧言之这毛病,怎么办?萧言之这辈子就都只能在他身边安睡?

    见裴泽似是有些困扰地蹙起了眉,萧言之突然翻身滚到裴泽身侧,将脑袋抵在裴泽肩头耍赖道:“我这毛病若是治不好就赖着你了,你娶妻,我陪嫁,你以后除了妻儿就再养一个我。”

    裴泽顿时哭笑不得,道:“我看我也不娶了,养一个你就够。”

    不然以后他的床上除了睡着他和妻子,还要再睡一个萧言之?那场景只是想想都叫人浑身不舒坦,他可没有那个兴趣去尝试。反正他也是无法对萧言之置之不理,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真就不必娶了。

    “那可不行,裴家……无……”话没说完,萧言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裴泽原本还等着他的下半句,可听着听着,耳边就只剩下萧言之清浅的呼吸声。裴泽偏头,就见萧言之已经睡着了。

    裴泽笑笑,拉起被子替萧言之盖好。

    看萧言之这睡得香甜的模样,哪像是个夜不成眠的人?成天说着睡不着,可夜里一躺在他身边就睡得比谁都快,若不是亲自验证过,裴泽是绝不会相信萧言之说过的话,可正是因为亲自验证过,所以裴泽更觉得神奇。

    对萧言之而言,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这特别之处是只在他身上有,还是在别的什么人身上也有?

    这么细细一想,裴泽的心中突然又多了许多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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